晚餐时，妻子吴丽聊起了楼上的新住户，她说那对夫妻中，丈夫看起来颇为老态，而妻子却年轻貌美，若非妻子身怀六甲，实在难以相信他们是夫妻。

吴丽作为家庭主妇，对外界事务知之甚少，但王立军一听便察觉楼上的夫妻关系不寻常。不过，这类事情他见得多了，兴趣缺缺，只是敷衍地回应：“如今老少配挺常见的。”

吴丽撇嘴笑道：“你是没瞧见，那女人美得不像话，男人嘛，勉强算个人样。”

王立军想象了一下，觉得大概就是那种浓妆艳抹的类型，并未放在心上，“你少操心别人的事。”

吴丽眉头微蹙，“你这么说，我现在孩子都上大学了，正打算找工作呢，哪有闲工夫管别人。”

王立军默默喝了口汤，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女人究竟能有多美？

次日清晨，他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王立军因忘带车钥匙，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楼，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请等一下！”

他本能地按下了开门键，一股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定睛一看，来人长发及腰，身着灰色棉质长裙，微微隆起的小腹彰显着她的身份。

“谢谢先生！”

女人与王立军短暂对视后，低头致谢，与他并肩站立。

“不客气。”

那香气如春风拂面，萦绕不散。王立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每眨一次眼，都仿佛在加深印象。

他静静地站着，内心挣扎着，既想逃离这令人陶醉的香气，又忍不住眷恋。就在这时，电梯突然卡住，发出巨响。

女人轻呼一声，紧靠电梯壁，双手紧握扶手，“怎么了？”

王立军也慌了神，但看到女人更加惊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拨打救援电话，一边安抚她：“别怕，救援人员马上就到。”

电话接通后，王立军镇定地说明了情况，救援人员告知他们耐心等待。

他暗暗松了口气，更加镇定地对女人说：“没事的，现在的电梯都很安全。”

女人点头，扶着扶手的手依然紧绷，“好。”

为了分散女人的注意力，也或许是想拉近关系，王立军突然开口：“之前没见过你，来玩吗？”

女人摇头，声音温软却带着紧张，“我刚搬来。”

“住几楼？”王立军说，“我家在23楼，说不定我们是邻居。”

“我住24楼。”女人对危险稍有放松，“还真是邻居呢。”

“我最近出差，没怎么关注家里的事。”王立军随和地说，“我老婆喜欢打听这些琐事，她跟我说过楼上来了一对夫妻。”

女人快速扫了王立军一眼，眼神中带着确认。确认后，她紧绷的面容稍微放松，低头时，麦黄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份美好若隐若现，更显神秘。

“对，我刚搬来。”

“远亲不如近邻，我叫王立军，以后难免会碰面。”

女人抬头，礼貌地微笑，“我叫江云，请多关照。”

王立军抿嘴一笑，话到嘴边，电梯外传来声响。

“我们要用千斤顶，你们站稳了。”

王立军大声回应：“好！”

江云额头渗出冷汗，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钢铁扶手。王立军犹豫片刻，伸出胳膊，“抓住我的手吧，这样更稳。”

江云面露难色，门外又传来喊声：“开始了！你们扶稳！”

“你抓稳。”王立军觉得尴尬，说了一句便要缩回手，忽然小臂一紧，江云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抓住了他，眼中含着羞涩的感激。

“谢谢。我有孩子。”

王立军点头，“抓稳。”

“嗯嗯。”

江云信任的神情让王立军心中一动，即便几天后，他依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同样躺在床上的吴丽被王立军的翻来覆去搅得心烦意乱，她给了他一肘子，“别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自己找不到工作拿我撒什么气！”王立军翻身坐起，气呼呼地穿上拖鞋，“你自己睡吧！”

王立军走出卧室，吴丽对着他的背影瞪了一眼，将被角卷到身下，闭眼试图入睡。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王立军的烟灰被吹散一半，剩下的一半与红色的火光黏在一起。他靠在钢铁扶手上，望着楼上已漆黑一片的阳台，轻轻叹了口气。

餐桌上，吴丽无精打采地吃着早餐，她连续投了几份简历，却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录用她。王立军却哼着歌，咬着包子，突然停住，鼻子还在哼着。

“吃东西就好好吃，你哼什么？看我笑话啊？”

“现在知道工作不容易了吧。”

吴丽气得将筷子砸在桌子上，宣战似地说：“我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然而现实比吴丽想象的更为残酷，她的工作依然遥遥无期。就在她垂头丧气地回家时，在公园打太极的张阿姨叫住了她，神秘兮兮地说：“小丽，你来，你跟我过来。”

“怎么了？张阿姨。”吴丽以为又有什么八卦，顿时精神起来，“谁家又出事了？”

张阿姨将吴丽拉到了无人的小凉亭，面容苦涩，“小丽，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天天往外跑？跟立军吵架了？”

吴丽又丧气了，“没事，我闲着没事干，出去走走。”

“还往外走呢。”张阿姨严厉地说，“我看你家快没了！”

吴丽不解，“张阿姨，你说什么呢？”

张阿姨悄悄左右打量一圈，确定无人偷听后靠近吴丽耳边，低声说：“我看见立军和你楼上的女人有说有笑，关系不一般呢。”

“不可能。”吴丽十分肯定。这些年，王立军除了赚钱养家，什么也不干，就是一个沉闷的人，没有胆子和女人谈天说地。“张阿姨，你肯定看错了！”

张阿姨早就猜到吴丽会这样说，哼笑道：“我刚才看见他们上楼了，你不信，赶紧回家看看。”

吴丽不相信，为了证明张阿姨是错的，她笑着说：“您放心，一会儿我给你打视频。”

张阿姨摇头，可怜吴丽的自信和笃定。

吴丽被张阿姨的眼神刺激到，转身飞快地往家里赶。到了家门口，她迅速插进钥匙，不给屋里的人丝毫准备机会，直接推开门，探身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吴丽目瞪口呆：江云和王立军对坐在沙发上，两人笑吟吟的。

王立军看到吴丽心里不由得慌起来，他站起来，整理衣服，一本正经地说：“别误会，小云来家里有事。”

吴丽盯着王立军走过去，凶狠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江云扶着腰站起来，“姐，你误会了，我找王哥真的有事。”

她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吴丽，吴丽在与她对望的那一刻，冷静了许多。如果她早点生孩子，现在的女儿应该和眼前的人不相上下。

显然，她不相信江云会看上王立军，但万一她看走眼了呢？

吴丽气鼓鼓地瞪着他们，“你们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非把事情闹大不可！”

江云看了看难堪的王立军，羞愧地低下头，“姐，坐下说吧。”

吴丽不耐烦地说：“我乐意站着！”

王立军瞥了她一眼，跟她对着干似的，抱着手坐下了。

江云怀着孩子，不想久站，也坐下了。

吴丽看着默契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拉来椅子坐在两人对面。

“其实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江云温柔似水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们。

吴丽没明白过来，斜眼瞪向王立军。王立军眉头紧皱，“你别瞎想，孩子跟我没关系！”

江云也连忙解释，“姐，王哥是个好人，是他帮我的。”

“他帮你什么？”吴丽狐疑地审视着两人，生怕漏过一个表情而被骗，“你们很熟吗？”

“上次电梯出事，我们在电梯里认识的。”江云双手轻轻握着，眼眸清纯，语气诚恳，“后来在楼下散步的时候，碰到过几次，自然就说上话了。”

“说什么？”吴丽冷嘲道，“在家一句话不说，在外面话挺多。”

王立军瞪她一眼，侧身背对，“我现在就没话跟你说。”

江云急忙压下两人之间燃烧的战火，“姐，王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丽气得脱口而出，“他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快说，你们两个人究竟怎么回事？”

江云哀哀叹口气，手紧握着，“姐，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是被骗了，跟他在一起之前，我不知道他已经成家，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孩子。”

“他？”吴丽看了看楼上，“他不是你老公？”

“他是我上司。”想起过往，江云又恨又委屈，“他说要为了我离婚，我信了才搬到这里养胎，后来才得知他只是想要孩子。我心里苦，实在没地方说才跟王哥说了几句。”

吴丽拍了把大腿，怒骂，“这种人简直是丧尽天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忍让？”

江云感激吴丽的怒气，不再那么悲伤，“我不想忍，但也没办法，是王哥叫我收集证据，去和他谈判。现在事情谈好了，他愿意给我一笔钱，让我带着孩子走，只要我不去闹。”

吴丽赞许道，“不愧是律师，还是有点本事的。”

王立军歪头不搭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我很快就要搬走了。”江云感激地望着他们，“特意来跟你们道别。”

吴丽羞愧地扶着江云的手，惋惜道，“好好的姑娘被糟蹋了，就这样放过他实在是不解恨，以后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要怎么过呢？”

江云握住吴丽的手，“是我太天真，高估了自己，姐，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主意了。”

吴丽点头，“好，你想清楚就好，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叫我们。”

“嗯嗯，谢谢姐。”江云擦了擦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真挚地说，“姐，你和哥有什么误会要趁早说清楚，别伤了感情。”

吴丽瞥了一眼王立军，责怪他将夫妻的事情往外说，王立军不理，对江云说，“没事，老夫老妻了，你以后要擦亮眼睛，别再被骗了。”

“好。”

江云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吴丽赶忙将她扶起，“别这么客气，一会儿在家里吃饭。”

“谢谢姐！”

几天后，江云搬走了，楼上空荡荡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吴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对旁边的王立军说，“你当初给她出的主意还是太便宜那个男人了。”

王立军一只手掌枕着头，另一只手刷着手机，“还有一个更狠的主意，但她心软。”

吴丽问，“什么？”

王立军刷手机的手僵住，视线定格在屏幕上，对吴丽的问题置若罔闻。

吴丽偏头，“问你话呢。”

“你看看。”王立军将手机递给吴丽，“这是不是江云的那个上司？”

吴丽仔细辨认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着男人狼狈走出公司的画面，语音说着，上市公司主管涉嫌贪污，婚内出轨，警方已立案调查！

“这是你的主意？”吴丽后知后觉。

王立军沉吟道，“是我低估了她。”

两人这时都明白了，长夜漫漫，他们默契地叹口气，关灯睡觉。

飞机上，江云闭目养神，释然一笑，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已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