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5日至26日，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对朝鲜展开了为期两天的国事访问。此次访问意义非凡，它不仅是卢卡申科首次踏上朝鲜的土地，更是今年以来，尤其是朝鲜劳动党九大胜利召开之后，朝鲜举办的首场重大主场外交盛事。

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为卢卡申科的到访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欢迎仪式。值得一提的是，金正恩别出心裁地选择在平壤滑冰馆，以演唱会与花样滑冰表演巧妙融合的独特方式，为卢卡申科一行呈上了一场别具一格、令人难忘的欢迎演出。当卢卡申科结束访问准备返程时，金正恩又亲自前往平壤顺安国际机场为其送行，尽显友好情谊。

今年2月，朝鲜劳动党九大圆满闭幕；3月，朝鲜第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次会议顺利举行。随着这两场重要会议的结束，朝鲜党政领导层的调整工作也基本宣告完成。在卢卡申科访问朝鲜期间，朝鲜新领导层在国际社会的舞台上完成了首次亮相。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赵甬元、劳动党中央总务部长金与正、内阁第一副总理金德训等备受外界瞩目的官员，纷纷在朝鲜中央电视台陆续播出的相关新闻片中多次亮相，吸引了众多目光。

3月22日，朝鲜第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场国政活动的第一次会议在平壤盛大召开，会议再次推举朝鲜劳动党总书记金正恩担任朝鲜国务委员会委员长。图/视觉中国

金与正与玄松月的职责“分工”新态势

3月26日，金正恩与卢卡申科举行了重要会谈。在朝鲜中央电视台播出的新闻片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她就是金正恩的妹妹金与正。只见她跑前跑后，忙碌不停，然而一如既往地，官方媒体并未将她列入“参加会谈”的高级官员名单之中。

从视频画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金与正依旧是那个时刻陪伴在金正恩身边，贴心为哥哥递上文件和签名笔的人。当金正恩和卢卡申科签署合作文件时，需要多次起身更换文件、合影留念。有一次，金正恩起身时，身后的座椅稍微阻挡了他的行动，金与正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迅速跑上前，轻轻挪动座椅，为哥哥的行动提供便利。

紧接着，在金正恩与卢卡申科合影完毕，即将再次落座的短短几秒钟前，金与正又迅速跑上前，将座椅稳稳地推回原位，方便哥哥顺利入座。这一系列细微而贴心的举动，尽显她对哥哥的关怀与支持。

自2018年6月，金与正陪同金正恩出席与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新加坡的会晤，并为金正恩递上签名笔以来，她陪伴在金正恩身边的画面已屡见不鲜。但此次她的活跃表现，却有力地破除了外界对她地位升降的种种猜测。

就在金与正陪同金正恩会见卢卡申科的三天前，即3月23日，朝鲜第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次会议选举产生了新的国务委员会，金正恩再次当选为国务委员会委员长，而金与正却未进入新的国务委员会成员名单。这一人事变动瞬间引起了外界的广泛关注。

韩国高丽大学朝鲜统一研究中心访问研究员郑教镇当时撰文分析称，国务委员会作为“执行国家大事的最高机关”，此次人数从7人增加到11人，金与正却意外落选，这似乎显示出“她的政治地位有所下降”。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简单。金正恩的国务委员会委员长是朝鲜宪法明确规定的“最高领导人”，但国务委员会仅仅是“国家最高领导机关”。与之相对应的是，朝鲜劳动党中央政治局是劳动党的最高领导机关。如果将2月新产生的劳动党中央政治局成员名单和3月产生的国务委员会成员名单进行对比，不难发现，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李日焕及多名政治局成员都未兼任国务委员会委员。

金正恩的妹妹金与正。资料图

回顾过去五年，金与正是国务委员会成员，却并非劳动党中央政治局成员；如今在劳动党九届一中全会上，她重新进入政治局担任候补委员，随后不再兼任国务委员会委员。这一变化体现出她依然稳稳地处于“最高领导层”之中，只是身份从“国务”领域转向了“党务”领域。这也与她的新职务——劳动党中央总务部长相契合。

有分析人士指出，金与正的职务调整以及“可见度”的显著增加，是朝鲜积极推动“国家正常化”进程的一部分。自2014年以来，金与正长期担任劳动党中央副部长、第一副部长职务，名义上虽是劳动党中央宣传鼓动部高层，但事实上一直承担着金正恩“办公厅主任”的重要角色，又以劳动党中央副部长的身份进入国务委员会。这些特殊安排，在朝鲜政治中实属罕见。

如今，她出任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委员会部长，且朝鲜官方在第一时间单独披露她的身份为中央总务部长。在此之后，她卸任国务委员会职务，陪同金正恩出席重大国事活动，一切都显得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加符合朝鲜政治的发展逻辑。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番陪同金正恩会见卢卡申科的过程中，金与正的角色发生了微妙变化。她只在正式会谈、送机等关键环节继续担任“重要秘书”角色。而在欢迎演出期间，她和其他高级官员一同坐在一排，专注地欣赏演出。朝中社和朝鲜中央电视台在报道出席观看演出的官员时，也明确列出了金与正的名字与职务，这一细节充分体现了她在新角色中的定位与认可。

此外，从朝鲜中央电视台披露的画面可以看到，在金正恩为卢卡申科举行欢迎宴会、欢迎演出时，陪在金正恩左右的换成了玄松月。自2019年以来，随着金与正承担的工作日益增多，曾任朝鲜三池渊乐团团长、劳动党中央副部长的玄松月，就经常陪同金正恩出席公开活动，负责处理各类事务性工作。

3月26日，金正恩为卢卡申科举行欢迎演出时，金与正等其他陪同高级官员一起入座，而玄松月则始终坚定地站在金正恩身边。演出结束后，玄松月立刻上前，轻声提醒金正恩和卢卡申科起身，面向人群挥手致意，然后相互拥抱，展现出了良好的组织协调能力。

朝鲜官方已许久未披露过玄松月担任的具体职务。不过，在今年2月的劳动党九大上，玄松月第二次当选为劳动党中央委员，这或许暗示着她在朝鲜政治舞台上的角色依然重要。

玄松月常陪同金正恩出席公开活动。资料图

前总理“变身”副总理背后的深意

卢卡申科此次访问朝鲜，阵容颇为强大，除了有外交部长陪同外，还带上了多名内阁成员。其中包括长期负责白俄罗斯与朝鲜经贸合作的副总理舒莱科，他在内阁中主要负责农业工作；此外还有卫生部长、教育部长和工业部长等重要官员。

相对应地，陪同金正恩与卢卡申科一行会谈的，除了劳动党中央分管国际事务的书记金成男、外务相崔善姬、外务省副相金正奎外，还有两名经济领域官员，他们分别是新被任命的内阁第一副总理金德训、对外经济相尹正浩。

在卢卡申科为期两天的访问行程中，金德训几乎全程陪伴。3月25日卢卡申科抵达平壤时，金德训和金正奎前往机场热情接机，并陪同卢卡申科抵达金正恩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现场。此后，金德训又参加了双方领导人的重要会谈。稍后，金正恩为卢卡申科举行晚宴，金德训并未像一般高级官员那样提前到场等候，而是和崔善姬等人一起，陪同两位领导人一同入场，显示出他在经济事务中的重要地位。

不过，在朝鲜中央电视台的画面中，金德训的站位、走位往往与金正恩保持一定距离。正式会谈时，他也没有坐在金正恩身旁，而是坐在谈判桌的一角，这一细节或许暗示着他在领导层中的角色定位与变化。

金德训原本担任劳动党中央书记和经济部部长，今年2月再次当选为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委员，3月被任命为内阁第一副总理并进入国务委员会。同时，在朝鲜劳动党九大提出加强朝鲜最高人民会议作用的背景下，金德训还兼任了最高人民会议外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当时，不少分析都认为金德训将参与领导对外经济工作。如今，他陪同金正恩会见卢卡申科，这一行动无疑证明了这种推测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但真正引发外界广泛关注的，是金德训如今有些“边缘化”的站位。在出任劳动党中央书记之前，金德训的身份曾是朝鲜总理，从2020年8月一直任职到2024年12月，之后被朴泰成取代。那时，他往往是站在金正恩身边的重要人物，在各种场合都备受瞩目。

朝鲜前总理金德训变副总理。资料图

卸任总理后，金德训以劳动党中央分管经济事务的书记身份，与朴泰成共同领导经济建设。经过本轮人事调整后，身为劳动党中央政治局排名倒数第二的委员、国务委员会委员、内阁第一副总理，金德训在各项排位上都已经远远逊色于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委员会副委员长、总理朴泰成，这一变化反映出朝鲜领导层结构的微妙调整。

与金德训政治地位下降同时发生的，是金正恩多次对金德训内阁的历史问题表达严重不满。2026年1月，金正恩在出席龙城机械联合企业第一期现代化改造项目竣工典礼时，现场怒斥并罢免了副总理杨胜虎，讽刺他：“山羊能拉牛车吗？”金正恩当时就不点名地说，“前任总理”及“前内阁”在资质、能力、工作态度上均存在重大问题，这一严厉批评无疑给金德训内阁带来了巨大压力。

2021年朝鲜劳动党八大后正式形成的金德训内阁中，7名副总理有6人陆续被调离。如今，在本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次会议期间的内阁改组中，7名副总理中的4名、37名部长级官员中的17名被替换。韩联社称，这是一次“基于绩效的人事重组”，旨在优化内阁人员结构，提高工作效率。这也回应了金正恩在1月罢免杨胜虎时提出的更广泛的指责：“现在行政干部队伍里有不少问题。”

在内阁改组的同时，金正恩曾经倡导的“内阁中心制”“内阁责任制”也发生了微妙变化。长期以来，朝鲜劳动党中央经济部和朝鲜内阁，通过“指导”和“执行”共同领导经济事务。2020年，金正恩批评朝鲜的“国家管理和经济建设工作不敢进行革新，停滞不前”。此后，内阁的“经济总司令部”主导作用不断被突出。这个时期，基本和金德训的总理生涯重合。

但到了2026年3月，总理朴泰成在最高人民会议作报告时，将“总司令部”的表述改为“经济司令塔”。金正恩则在接见新一届内阁时，没有提及“司令部”“内阁中心制”等说法，反而强调新内阁要坚持“执行党的决议就是内阁工作”的立场，这一转变反映出朝鲜经济领导体制的调整方向。

朝鲜领导层“代际更迭”基本完成

在3月25日的卢卡申科访朝欢迎仪式和3月26日的送行仪式上，赵甬元站到了金正恩身边的“二号位”。今年2月和3月，他先后当选为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最高人民会议议长和国务委员会第一副委员长。欢迎和送别卢卡申科，是他首次承担朝鲜立法机构最高负责人的外事礼仪职责。在此之前，担任这个重要角色的，是76岁的崔龙海。

从2014年开始，赵甬元就被韩国统一部统计为陪同金正恩出席活动最多的朝鲜高级官员，当时他的身份还是劳动党中央组织指导部的副部长，后来又长期担任该部的第一副部长，2022年升任部长，直至此番履新。韩美政府部门的报告指出，作为劳动党中央排序第一的部门，组织指导部的权力延伸至所有基层党组织，该部门和宣传鼓动部的主要干部，最常伴随领导人左右，在朝鲜政治中具有重要影响力。

如今，赵甬元从组织指导部调任最高人民会议，并同时兼任常任委员会委员长和议长两个职务，最高人民会议一些下属委员会干部的级别也同时得到提升。韩国统一部认为，这是为了落实劳动党九大提出的加强立法工作的任务，加快推进朝鲜“正常国家化”进程，体现了朝鲜在政治建设方面的新思路和新举措。

事实上，除了内阁和最高人民会议，在朝鲜近期的领导层调整中，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国务委员会也都发生了一些相应的结构上的变化，这些变化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了朝鲜政治体制的新格局。

在劳动党中央，最明显的变化是，金才龙、李日焕、郑京择、金成男、申永日、李熙用、朱昌日、赵春龙、安金哲、金正官、金承斗等本次新当选的中央书记，全部出任所分管部门的部长。一些分析认为，这是2016年金正恩确立的劳动党中央副委员长负责制的“回归”。当时，分管各战线的劳动党中央副委员长全部兼任分管部门的部长，这种安排有利于加强党对各领域的直接领导。后来，随着“内阁中心制”提出，一些副委员长（后改为书记）不再兼任具体部长，而是担任顾问角色。如今，在内阁的“总司令部”地位淡化后，中央书记的地位重新凸显，显示出朝鲜领导层在领导体制上的灵活调整。

朝鲜国务委员会的结构性变化同样引人注目，它将国家保卫省更名为“国家情报局”，并将社会安全省从国务委员会直辖转为由内阁领导。与此相对应，金正恩在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次会议的报告中明确提出，将建立“执法领域细分化、专业化的警察制度”，这意味着社会安全省所属的“社会安全军”，将转变为一支更聚焦社会治安任务的警察队伍，这一改革将有助于提升朝鲜的社会治安管理水平。

由于朝鲜此前并未使用“警察”这一概念，影视剧中的“南朝鲜警察”往往是负面形象，金正恩在报告中特别提到要加强宣传解释工作，“警察这个词语本身也不是贬义词”，这一表述体现了朝鲜在改革过程中的细致考虑和对社会认知的引导。

有分析指出，本轮调整后，朝鲜各领导机关之间的分工更加明晰，国务委员会领导国防与安全事务，内阁承担执行经济决策与社会治理功能，最高人民会议加强立法进度，劳动党中央则继续统领全局。正如金正恩所言，这次调整“打开了党的代表大会、最高人民会议、党中央领导机构和国家领导机构在同一周期与任期内肩负明确的责任，有魄力地牵引国家发展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局面”，为朝鲜的未来发展奠定了坚实的体制基础。

此外，赵甬元、金与正、金德训以及组织指导部部长金才龙、总理朴泰成、外务相崔善姬等，都是金正恩成为朝鲜最高领导人后逐渐提拔起来的干部。历经多年的考验与锻炼，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本轮调整后正式走上最高层领导岗位。韩联社称，这意味着朝鲜领导层的“代际更迭”基本完成，新一代领导层将肩负起推动朝鲜发展的重任。

记者：曹然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