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情商说法，我是带着批判的眼光点开了《月鳞绮纪》。
低情商说法，我看《月鳞绮纪》，打从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镜。
原因无它，导演是郭敬明。
我们这代人，对阿四的感情是复杂的。如时代姐妹花的塑料情，一半是青春滤镜，一半是吐槽本能。
当年有人对他喜欢得紧，《小时代》、《幻城》、《爵迹》，连带着《最小说》，那是出一本买一本，悲伤是不是能逆流成河我不知道，但有的人家里阿四的书堆起来绝对比黑土大爷村头的《月子》要高。
也有人从始至终都受不了他那套矫揉造作的文字，每每看见总要扼腕一番，哀叹这种书能卖这么火，真是世风日下文学要完。
但你不能否认，阿四当年的确引领了一段时间的文学潮流。说一句8090后的青春记忆里必有他一号，这不夸张。
后来，阿四不写书了，改去当导演了。《小时代》系列每每上映，必将掀起一阵新的互联网吐槽狂欢，那叫一个全网口伐笔诛疯狂群嘲，如果让AI绘画出这一情景，那场面一定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说到这，我得说个但是。
虽然当年我也是倒四派，把《小时代》喷出了花儿。
可岁月匆匆，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经历了一部又一部，一批又一批，远逊于《小时代》的超级无敌霹雳究极，烂都烂得毫无新意、毫无特色、毫无档次的国产烂片。烂到连个能让人记住的名场面都没有，简直是纯纯的影视垃圾。
这时候，我开始怀念《小时代》。
每每在短视频平台刷到其中的名场面切片，总是会忍不住停下来看完。
我已经记不清南湘到底把红酒泼了顾里多少遍，按这个频率，顾里的头发估计真该是发烂发臭了。也数不清林萧是第多少次被骂给顾里当狗，更不敢想是不是唐宛如嘴角的玻璃都快要烙上我的样子了？
我发现骂归骂，嘲归嘲，但阿四拍的东西，哪怕再烂，也有一样东西，是现在九成九的国产烂片比不了的，那就是他太懂怎么抓住观众的眼睛了。
烂又怎么了？起码人家烂得有意思，烂得有特点，烂得趣味满满，烂得能让人边看边骂，完了还意犹未尽。
你可以说他的片子没内核、没深度、价值观稀碎，但你永远不能否认，郭敬明的镜头里，永远不缺俊男美女，不缺精致到头发丝的画面，不缺能让你记好几年的名场面。
哪怕是被骂了十几年的《小时代》，现在回头看，服化道依旧能打，镜头审美依旧在线，连撕逼都撕得有来有回金句频出，比现在很多影视剧那白开水一样的剧情，有乐子多了。
所以，《月鳞绮纪》在我这倒四派眼里，先天就矮了一截。
但就是在这种前提下，我也必须得说一句，《月鳞绮纪》是真“好看”啊。
得明确的是，我说的“好看”，只指画面。是那种你哪怕把声音关了、台词遮了，光盯着画面看，都能忍不住竖大拇指的好看。
演员的妆造、形体，镜头的调度、构图，场景的搭建、细节，乃至动作设计和特效制作，无一不精。
尤其是动作打戏这块，虽然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刻意感满满的设计感，抬手、转身、落刃的角度，都是提前算好、精准卡着镜头来的。
但你不得不服，这设计出来的动作，真是帅到掉渣。帅得我都想跪下来求求阿四，能不能让咱也上去演两集。
更别提，静态方面还有那一幕幕色彩对比强烈的中式美学，红的浓烈、白的清冽、黑的沉郁，撞色撞得高级又有韵味，光影的明暗层次都处处是讲究。
追剧过程中我一直忍不住连连赞叹，这阿四是真有东西啊。
甚至为了这份美学追求，他已经极端到了能把剧情逻辑直接扔到一边的地步。
比如第一集结尾，为了拍出一个张力拉满的群像站位镜头，愣是让几伙完全不搭噶的人，规规矩矩站到了同一个画面里，主打一个只要画面够好看，别的都可以给美学让路。
你说离谱吧？是真离谱。但你说好看吧？也是真的好看。就好像人物现身，你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阵风一堆花瓣，反正就是有，一度让我想到了《行运一条龙》里的水哥。
总之，《月鳞绮纪》第一集看完，我本来估摸，哎呀这回让阿四掏上了，要出一部爆剧了。
可当我看了接下来的二三四五集之后，我整个人一头滑进了无语凝噎的境地。
因为我发现了这剧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知道很多朋友可能要说故事不行呗。
但其实故事还好，悬疑感是有的，大体的逻辑你硬捋也能捋顺。
虽然五集讨论了三个多小时的几世轮回情情爱爱，把悬疑感拉得满满当当，最后突然落点到凶手设计杀了闺蜜其实是为了人家的布庄，是奔着钱去的，理由就仨字：穷怕了。
我严重怀疑阿四是不是写到这的时候刚看了《人民的名义》。
总之就是和此前故事的一切都风马牛不相及，从逻辑上看狗屁不通，就是在涮着观众玩。
但你非要这么演，说现实就是有这样的人，把“人为财死才是真章”这种没法辩驳的硬道理摆出来，也确实没法咬死说你这是乱来。
所以说来说去，故事真不是《月鳞绮纪》最致命的毛病。
拉低整部剧档次的问题，就两个字：
台词。
我是真没想到，一个靠文字吃饭起家，当年靠笔杆子赚得盆满钵满的阿四，是怎么能在台词这方面栽这么大个跟头？
剧中大量的情节，都是由对话组成。
就是两个人往那一杵，然后说一些似是而非，乍一听好像很有味道，仔细一琢磨，其实全是没营养的囫囵废话。
就像刚上初中的小孩，偷摸翻了两本青春文学，就硬学着大人的腔调说话，一门心思想显得有深度，显得有内容。
可实际呢？这毫不考究的台词，一对情节毫无帮助，二对故事毫无影响。
最重要的，对人物塑造毫无加成。
因为剧里每个人都是这么说话的。你把这个人的台词原封不动安到另一个人嘴里，半分违和感都没有。这太诡异了。
除此之外，还有每个人说话间那种硬凹出来的幽默感，更是让我感到一阵唏嘘。
阿四明显是想让台词显得松弛有高级趣味，想玩点冷幽默抖点机灵，结果功夫完全不到家，每一句抖机灵的话，都透着一股你看我这句话是不是很好笑、很有水平的刻意感，那硬拗的劲儿，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糊我脸上了。
没趣的人硬装有趣，和老实人去社交一样，会看得人尴尬，甚至让人感觉他们很可怜。
就这么说，你看完《月鳞绮纪》五集，回头怕是一句能记住的有分量的台词都想不起来，跟没看过一样。
换言之，看《月鳞绮纪》的体验，就是眼睛在天堂，耳朵在地狱。
郭导啊郭导，靠文字起家了半辈子，现在却是连句人话都写不明白。
你说你这，啧。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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