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克萨斯州的SpaceX工厂内，18艘星舰正在紧锣密鼓地建造中，AI卫星、月球工厂、太空数据中心……这位全球顶尖私人航天企业的二号人物，正绘制着一幅比马斯克更为宏大的太空蓝图。”

在美国得克萨斯州那片占地近10万平方米的SpaceX星基地工厂里，18艘星舰飞船正处于不同的建造阶段。有的还只是直径接近9米的不锈钢圆筒，有的则已经装上了尖尖的鼻锥，准备堆叠到第一级助推器上，它们即将摇身一变成为高达40层楼的“星舰”火箭。

走进德克萨斯州星基地内整洁有序的工厂车间，你会发现SpaceX的火箭大部分都是由工匠们手工精心打造的。

图源：时代周刊

自2023年起，SpaceX已经成功发射了11艘无人星舰，虽然过程中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每一艘都凭借其33台一级发动机，迸发出惊人的1670万磅推力，这一数据甚至超过了阿波罗时代土星五号的两倍之多。

在今年2月的一个周五，这座明亮的白色工厂内一切井然有序。虽然焊接工作部分由机器人完成，但大部分工序仍然是工匠们手工打造，可以说，这是“手工精酿”的火箭杰作。

尽管建造工艺传统，但建造速度和发射节奏却极快。这些星舰的使命是：赶在NASA的“阿尔忒弥斯IV”任务（两年内）将美国宇航员再次送上月球。星舰作为SpaceX的新一代火箭，其性能比成熟的猎鹰9号更为强大。而“阿尔忒弥斯”则是NASA的新月球计划，将采购SpaceX星舰的服务来实现登月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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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我们势在必行”

站在工厂上方的走道上，62岁的SpaceX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韦尔（Gwynne Shotwell）坚定地说：“这是个巨大的挑战，整个架构异常复杂，但我们的目标就是2028年。”

在她身后，正在建造的18艘星舰中，或许有一艘会成为21世纪的“阿波罗11号登月舱”，就像1969年首次将人类送上月球的“鹰号”一样。但肖特韦尔希望试飞进展能够更快，到阿尔忒弥斯IV任务时，所有这些飞船都早已投入使用。她指着那18艘星舰说：“到2028年，它们早就该翱翔天际了，最好都已经飞过了。”

当肖特韦尔说出“最好怎样”时，那就意味着一定会实现。

她在航空航天领域已经摸爬滚打近40年，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在SpaceX的组织架构中，她仅次于CEO兼创始人埃隆·马斯克，领导着这家全球估值最高的私营公司。今年2月2日，SpaceX宣布与马斯克的人工智能公司xAI合并，据徽声在线报道，合并后的实体估值高达1.25万亿美元。这家私营公司（其投资者包括时代周刊联席主席兼所有者马克·贝尼奥夫）一旦开始出售股票，这个估值将接受市场的严峻考验。有传闻称，首次公开募股（IPO）定在2026年第二季度。

保罗·维尔佐恩为《时代》周刊拍摄的封面

图源：时代周刊

“我不应该以任何方式谈论IPO，”肖特韦尔说，“但我很期待。这是一件全新的事情，一套运营公司的新方法，所以我感到非常兴奋。”

这也意味着，肖特韦尔将在更大的版图中占据更加重要的位置，这个版图不仅计划主导航空航天领域，还要在其他星球建立定居点，改写人类历史的进程。

02

星舰：远不止于登月

星舰可能是实现这一切宏伟目标的关键机器。两年内将18枚火箭送出厂门，对SpaceX来说其实已经算是慢节奏了。自2010年猎鹰9号首次成功飞行以来，这款主力火箭已经飞行超过600次，仅2025年就发射了165次。

如果星舰能够证明自己的飞行可靠性，它的任务将远不止于送宇航员登月。其巨大的尺寸可以一次将50颗甚至更多卫星送入轨道，这对SpaceX将其“星链”互联网星座从目前的9400颗扩展到20000颗来说，无疑是一大优势。2月13日，星链客户数已经突破了1000万大关。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SpaceX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利用类似的卫星星座在太空中充当“数据中心”。他们设想用激光将卫星连接起来，使它们像一个分布式大脑一样处理信息。

“我们最近刚向FCC申请了多达100万颗AI卫星的许可证，”肖特韦尔说，“我很惊讶这条新闻没有引起更多关注。我不知道最终能否达到100万颗，但一开始先申请高点，然后朝着目标迈进，总是更容易的。”

SpaceX在向FCC提交的申请中，为其提出的巨型星座列举了多个理由。能效和碳减排是核心卖点，地球上的数据中心消耗着巨大的电力和数百万加仑的冷却水。而将AI卫星送入轨道，让它们通过太阳能板持续充电，并利用太空这个无限散热器持续冷却，可以大大缓解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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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愿景：在月球上制造卫星

肖特韦尔的愿景更加远大：最终，这些卫星要在月球上制造。

“AI、SpaceX和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太空数据中心、月球上的质量驱动器、在月球上生产AI卫星，”她说，“如果十年内我们没能在月球上建立定居点、建造制造设施，我会感到非常失望。希望五年就够了。”

在那之前，将100万颗卫星送入轨道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挑战。马斯克曾在播客中提出，让星舰像飞机从机场起飞一样频繁发射，每年达到1万次。

星舰不仅能容纳50颗以上卫星，还能搭载上百名乘客，这对马斯克“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的长期愿景至关重要。自2002年SpaceX成立以来，殖民火星一直是其长期目标。

SpaceX负责建造与飞行可靠性的副总裁威廉·格斯滕迈尔说：“我刚加入公司时，第一次讨论的就是‘我们怎么去火星’，而不是‘你怎么填工时卡’。”但在2月8日，马斯克发文宣布了变化：“SpaceX已经将重点转向在月球上建设一个自生长的城市，因为我们有可能在不到十年内实现这一点，而火星需要20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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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间赛跑：阿尔忒弥斯登月计划

2021年，NASA选中SpaceX建造“人类着陆系统”（HLS），这是一艘将搭载两名宇航员登月、另外两名宇航员留在上方“猎户座”母船中绕轨飞行的着陆器。NASA为此向SpaceX支付了29亿美元。

而杰夫·贝索斯旗下的蓝色起源公司在最初竞标中落败，但在2023年，NASA又授予其34亿美元合同，为后续的阿尔忒弥斯V任务建造自己的HLS。

阿尔忒弥斯I（无人绕月测试猎户座舱）已于2022年圆满完成。原计划是阿尔忒弥斯II（载人绕月）于今年4月发射，然后阿尔忒弥斯III于2028年登月。SpaceX提议使用专用星舰作为HLS，但生产进度滞后，时间紧迫。

2月26日，政府监督机构“航空航天安全咨询小组”发布报告，不仅质疑星舰能否在2028年准备好登月，甚至质疑它是否适合这项工作。阿波罗登月舱高约7米，四腿张开，重心低而稳。而星舰着陆器高达52米，需要内置电梯而非梯子将宇航员送到地面。蓝色起源的HLS更像阿波罗时代的孩子，高约16米，不到星舰的三分之一。

报告发布次日，NASA宣布调整飞行计划，可能调整HLS供应商，将阿尔忒弥斯III留在近地轨道，练习猎户座舱与SpaceX和/或蓝色起源着陆器的交会对接。然后，阿尔忒弥斯IV才有机会在2028年将足迹踏上月球土壤。

05

IPO、xAI合并与马斯克的“风波”

在蓝色起源试图分食SpaceX业务的同时，马斯克、肖特韦尔和领导团队正在不断扩大版图。肖特韦尔认为，IPO和xAI合并不仅是商业操作，更是整个企业自然成熟的一部分。

“这些都是埃隆的公司，”她说，“埃隆做这类决定。我们一开始讨论合并时，我就非常支持，尤其是我看到越来越多AI在公司内部被使用。这完全合理。这是力量的倍增器。”

马斯克的批评者可能会嘲笑他在月球建城市的计划，但他已经在地球上建了一座。2014年，SpaceX开始在博卡奇卡小镇收购土地，最终拿下一块约3.9平方公里的地块，建造火箭工厂、高湾、员工住房等。马斯克将这个小飞地命名为“星基地”，这个名字很快就不再是外号。2025年5月，500名星基地居民投票决定是否将小村庄设为城市，结果212票对6票通过。

工厂和公司办公室位于城市中心，马斯克的美学随处可见。“他选了工厂的色调，”肖特韦尔说，“干净，也有条理。”城里还有一个小超市和一家名为“天体酒吧”的餐厅。酒吧后墙上挂着“占领火星”的霓虹灯。马斯克还把一条穿过小镇的“威姆斯街”改名为“模因街”。

城市很新，但马斯克和肖特韦尔的关系却源远流长。肖特韦尔在西北大学学习机械工程，获得学士和硕士学位，1988年加入航空航天公司，在加州埃尔塞贡多办公室工作，负责整合私营部门资源与军方及政府运营。1998年她离开那里，加入了一家火箭公司。四年后，通过一位从火箭公司跳槽到SpaceX的同事，她认识了马斯克。

“我握了他的手，脱口而出说他需要雇一个内部业务开发人员（当时他外包了这项业务），”她在给《时代》的邮件中写道，“回到办公室后，我接到他助手的电话，请我去面试新的业务开发副总裁职位。”

肖特韦尔对离开原公司有些犹豫。“面试和录用后，我纠结了几周，像个大傻瓜，”她写道，“一天下午，我开车堵在洛杉矶高速上，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是个傻瓜，于是给他打电话说我会接受这份工作，抱歉我这么‘他妈的傻’。他笑了，很高兴我打来电话。”

从那以后，他们一直是同事和朋友。“我喜欢为埃隆工作，”肖特韦尔说，“他很有趣。他多次说过，他想死在火星上，但不是摔死在火星上。他还称火星是一个‘待修缮的星球’。”

2024年一次发射前，马斯克向特朗普总统讲解星舰飞船的工作原理。在过去三年里，星舰已飞行了11次。

图源：布兰登·贝尔 / Pool/AP

但马斯克也经常越界。去年10月，时任交通部长兼NASA代理局长肖恩·达菲宣布，鉴于SpaceX星舰开发进度缓慢，他将“开放”HLS合同，邀请蓝色起源等竞争者参与。马斯克在X上猛烈抨击：“肖恩·达菲（Sean Dummy）试图杀死NASA。负责美国太空计划的人不能只有两位数的智商。”

（肖特韦尔同意达菲有些冒进，但措辞更委婉：“部长的话说得不够艺术。我不认为有任何新资金被授予。所以‘再次开放合同’，我认为不够艺术。”）

此外，还有马斯克在“政府效率部”（DOGE）的动荡任期，以及随后与特朗普总统的决裂，他在X上拿已故的杰弗里·爱泼斯坦调侃特朗普。马斯克的上市公司特斯拉股价受到重创，从2025年1月到4月下跌了36%。

在SpaceX作为私营公司的漫长岁月里，这些已经够麻烦的了。但当公司上市后，它会像特斯拉一样，股价对新闻周期和马斯克发出的任何“风波”都很敏感。肖特韦尔认为自己的责任是让员工不受干扰。

“我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让我现在的23000名员工专注于他们每天所做的伟大工作，”她说，“我觉得我们埋头苦干，攻克非常困难的任务。也许我最大的贡献，除了创收之外，就是让每个人都保持专注，不去听那些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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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道拥挤问题：30万颗卫星是否过多？

随着马斯克监督关于月球城市和百万颗卫星星座的超凡梦想，肖特韦尔负责管理季度和年度的增长。在某种程度上，这家公司似乎已经变得太大了。SpaceX去年的165次发射，占当时美国所有轨道飞行的85%。它在市场上如此占主导地位，以至于几乎没有扩张空间，至少在国内是这样。

一个解决方案是向内看，看向星链。该星座目前占地球轨道上14900颗活跃卫星的近63%。它增长得如此之快，以至于SpaceX正在竞相发射自己的卫星，承担发射成本，但通过不断扩大的客户群赚取收入来弥补。

“我们自己是火箭最大的需求方，”肖特韦尔说，“星链基本上为猎鹰9号创造了这种难以置信的需求。而AI卫星将为星舰发射做同样的事情。”

太空看起来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虚空，适合管理我们日益增长的数据，但希望的20000颗星链和未来的100万颗AI卫星可能会让它变得极其拥挤。

在星链飞行的大约500公里高度的轨道上，已经出现了太多“交通”。据NASA轨道碎片计划办公室称，目前有超过25000个大于10厘米的物体绕地球运行，其中大多数是活跃或已失效的卫星。但这只是问题的一小部分：有50万个1到10厘米的物体，以及1亿个1毫米左右的物体。这些微小物体很重要，以每秒7.7公里的速度飞行，即使一小片油漆也能对卫星或载人航天器造成可测量的损坏。

肖特韦尔坚持认为问题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因为太空大部分是空旷的。“在轨道上有3万颗卫星，就像地球上有3万辆车一样，”她说，“非常稀疏。”更重要的是，星链并非都在完全相同的高度飞行，而是环绕地球在不同“壳层”中，减少了任何一条轨道高速公路上的交通。

不是每个人都认同这个比喻。“卫星每90分钟绕地球一圈，具体取决于高度，”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天文学教授亚伦·博利说，“这意味着它们相对于自身大小扫过巨大的体积。卫星也不能像汽车那样停车、前进和大幅转弯。总之，轨道上的碰撞可能性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07

监管、环境与政策风向

管理太空飞行的政治，与管理工作一样，是SpaceX业务的一部分。2023年星舰火箭的首次发射并没有赢得环保人士的好感，起飞后不久就爆炸了。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在评估发射和事故造成的环境损害时毫不留情：“发射的影响包括大量混凝土块、不锈钢板、金属和其他物体被抛到数千英尺外，以及一团粉碎的混凝土羽流。”

五个环保组织起诉联邦航空管理局未能评估SpaceX的发射协议。此后，该公司遵循了更严格的指导方针，包括减轻光线和噪音以保护野生动物、快速清理碎片，以及全年监测当地动植物。

2月13日，SpaceX位于德克萨斯州星基地的总部，摄于2月13日。

图源：《时代》周刊

从星基地的常规发射一直在进行。2025年12月，控制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太空军基地的美国空军，也批准SpaceX在那里开发一个发射台用于未来的星舰发射。获得多个机构和利益相关者的批准，是SpaceX和肖特韦尔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发射行业是一个监管极其严格的行业，”肖特韦尔说，“你必须获得环境批准。ATF必须批准，FCC必须批准，FAA必须批准，国防部必须批准，国务院必须批准。如果我们把所有这些加起来，每次发射我们可能要有40或50个批准或许可证。”

肖特韦尔赞赏现任政府对这种监管负担的态度。“我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期间见过特朗普总统，”她说，“他无疑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我没有和他互动，之后也没再见过他。这届政府对SpaceX来说非常好的地方在于，他们疯狂或不懈地专注于为美国工业的繁荣扫清道路。这不一定是放松监管，而是明智的监管，这非常有帮助。”（3月4日，在肖特韦尔接受《时代》采访后，她出席了白宫与特朗普及其他六家AI巨头的会议，讨论数据中心对电网造成的压力导致消费者电价上涨的问题。）

自2002年加入SpaceX以来，肖特韦尔在四位总统手下工作过，她觉得只有一位没有支持太空事业。“我认为每位总统，可能除了上届政府，我不想谈政治，但我认为自我在SpaceX以来，每届政府都关注让更多人进入太空，”她说。首次SpaceX载人任务确实是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期间发射的（2020年5月）。但猎鹰9号总共20次载人飞行中，有13次发生在拜登政府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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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月球上翻跟头”

目前，肖特韦尔更关注太空探索的未来，而非历史，以及她自己在塑造这个未来中的角色。在太空时代初期，当苏联发射沙滩球大小的斯普特尼克卫星时，太空是男人的游戏，绘图板前是男人，飞行控制台前是男人，驾驶舱里也是男人。女性基本上被排除在外。这种情况至今没有太大改变。肖特韦尔说，她本科的机械工程班级中，女性只占9%。据美国机械工程师学会称，截至2022年，女性仅占该领域工作人员的17.3%。但这个数字可以增长，肖特韦尔认为她可以帮上忙。

“我觉得我是弱者的啦啦队长，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榜样，”她说，“希望他们能看到，一个在伊利诺伊州北部牛镇长大的女孩，可以帮助埃隆·马斯克改变世界。我们正在取得进展，但还不够快。”

肖特韦尔笑着说：“我不喜欢露营，但我非常想去月球，我想在月球上翻跟头。我想回头看看地球，看看宇航员们才能看到的景色。”

参考

https://time.com/article/2026/03/26/gwynne-shotwell-profile/